2009年12月24日 星期四

聖誕夜的奇蹟

霧濛濛的海平線上有座島,這座島叫作金門,
從海面遙望金門,在一個寂靜的清晨,徐徐的海氣襲來,我正站在和星艦的船首渺茫看著這些,

霧中朦朦朧朧,似有一些景像,穿出層層濃霧,
我看到"文立"老實而正直的笑臉,
我看到"意芳"洒潑的形象,
我看到"傳富"熱忱有義的心情,
還看到"大鈞"直率重情像個孩子的樣子;

這四個人都是金門查輯隊員,我的四個半月的受訓同學,在這個霧濛濛的清晨,我來到妳們的家門前,卻無法進門,只能在遙遙的海上相望,在濃霧中和你們相對。

每個人的朋友可以很多,但能夠心靈契合真心相對的卻很少,
坦白說,我並不是那種能和每一位周遭朋友、同學或同事都笑臉以對或問好哈拉的那種人,相反地,我總覺得能夠心靈契合而交心的真朋友,或是讓我真正喜歡的很少;
即使因為距離的阻隔,朋友間不能常相聚,或者本不屬於同一種頻率,但妳們都會在我的記憶裡佔據,或多或少,今早,你們的金門島海霧迷濛,是妳們,讓我撥開這些迷霧,找到你們。

時光如一晃眼,受訓已結束,我們已經告別,
現在我便站在這藍色海洋的大門前,妳們則在對岸的那座小島,背後是一塊遼闊的中國大陸疆土,
也許這時妳們正剛剛起床睜開雙眼,
起床後發現,今天仍然是個好天氣,像昨天一樣,
此刻我在和星艦的實務訓練正開始,願妳們的實務訓練也一樣順利,如我這首航,遇到多麼難得的冬季好天氣,海上萬里無雲,風平浪靜。

今夜是聖誕夜,我願每一位受訓的有情有義的同學,都有個聖誕夜的奇蹟。

2009年12月6日 星期日

受訓(十五)

我嚮往天空,我戀棧海洋;
人們說藍色是憂鬱的,或許是因為仰天望海的時候,容易讓人陷入沉思,看起來頗憂鬱的樣子,其實心裡並不真的憂鬱;

這棟教育訓練中心小樓,頂樓的雷達在不停的旋轉,俯視鄰近的海域,靜靜地照顧海上的每一瓣漁火小船;
夕陽餘暉下,她淡淡地伏臥在淡水河口,淡在海與天色的一片蒼茫中,
我曾坐遊艇從海上看這個小樓,那是我們四個月以來生活的地方,感覺很奇妙,而由小樓裡頭看出來,又是另一番滋味;
因為有許多落地窗,所以我們能在小便或洗澡之虞,一邊看到窗外的景色。

每當清早起床準備作晨間跑步時,我們拖著剛甦醒的身體,走到廁所小解並盥洗時,總會順道看一看外面的天氣,如果下著雨,或路面溼答答的,我們心裡就會想,等會不用跑步了,待會集合時作一作暖身操後便要再回到溫暖的寢室了,而寢室的窗外仍然透出海的幽藍,掛著雨的流蘇。

受訓以來,週記裡好像一直沒有提到我們受的這個"訓",到底是什麼訓?
這個訓,就是為我們這群"海巡特考第五期"學員而設的,
那麼,我們便來自行政院"海岸巡防署",
我深深為此而驕傲。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受訓(十四)

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天空是蔚藍的,"文川"把教室裡向著漁人碼頭情人橋那面的旋轉窗推開,讓這清新的空氣靜靜的流進來,
因此,教室裡的空氣有了很大的流轉,與變換。

同學們剛吃完早餐,從餐廳逐一走進教室,漸漸地坐滿,
今天的第一節,我們就有課要上了。

這間教室是我們大部份時間聚在一起的場所,我們在這裡上課,在這裡一塊受訓,一起生活,
從八月初來到這裡,從彼此素不認識,從生命裡沒有彼此,至今已經四個月,
受訓的日子雖然平凡,卻不簡單;

時光拋去了整個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剩下的十二月,每一天的天氣都將會是藍色的,因為在12月17日以後,這裡,我們都不再現身,正像門外的淡水河的河水不停地流向大海,流出去後就散了,散落在這座島嶼的各個角落。

我住在七寢,教育中心的四樓,由左邊的樓梯走過來第五間,小小的房間裡擠了八個人,好不熱鬧;
這個清晨我醒來,坐在床上呆了一會,隔層紗門的門外,我迷濛的雙眼看著零零落落的同學們經過,
去盥洗,或去上廁所;
房間裡室友們正換上海藍色的制服;

我問自己,
怎會在這裡? 怎會過這樣的生活? 我怎會遇到大家? 又怎麼和大家分離......

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

受訓(十三)

整個禮拜都是雨天,連連綿綿地連到了周末,雖然這樣的陰雨天氣尚不能澆熄我心裡的熱情,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天氣,使我常常走向遠方,走到一個晴朗的地方,有些是計畫中的,有時很突然。

這個周末要去大里,"大里"這個地名聽起來就像一個遙遠的地方,其實並不很遠,它位於宜蘭,而且在宜蘭的北端,從基隆坐火車,用65塊車費就可以抵達,我的大學學長老家就在那,那是一個靠海的小漁村,幾年前我曾去過,是學長帶我、以及幾位學長姐、還有學妹到那裡度假玩耍的,事隔多年,今天就要參加學長和學姊的喜宴了。

出遠門,又是坐火車,我的背包裡一定會裝一兩本書,說排遣無聊,只是表層原因,真正的理由是要讓書裡描述的情節,不論虛構或真實,都與周遭的景致以及正在發生的人生故事相互揉合滲透,構成虛實不分的情景。

喜宴的男主角--新郎,也就是我的學長,告訴我,學妹"思萱"會去,學妹和我都是第二次去學長家了,又聽說另一位學長"曾承志"也會去,而"曾承志"去,他的女友大抵也會去,這些人都是我在大學就認識而且熟悉的,除了新郎,其他人都已好久沒有連絡,估計到了喜宴現場還會碰到一些比較不熟悉但見過的大學學長姐以及學弟妹,這就會讓我欣喜以及惆悵,像時光倒流,回到從前,往事湧上心頭,參加喜宴常會附帶這種莫大的感悟。

去前打電話給"思萱",告訴她我會參加喜宴,看能不能一塊搭車過去,因為太久沒連絡,與她閒聊一陣竟然忽略了正事,結果還沒有講好要搭哪一班火車,卻莫名其妙地斷線了,而後我們又都沒再通電話確認,事情就這麼無疾而終。

在八堵火車站等著那班開往蘇澳的列車時,坐在月台的椅子上已經開始我的閱讀了,我坐車也有喝飲料的習慣,因此手邊又攜帶著一罐咖啡。

火車進站了,很短,只有五節車廂,進車廂前有一道念頭閃過,我想,開往東部的車並不多,這班列車又那麼短,遇見他們的機率應該不小,這是我好天真的想法。

選了一個適合閱讀的位置坐下來,坐定後,我總會習慣性的先掃視周圍的人群以及環境,發覺車廂裡人物稀鬆,車廂外雨淅淅瀝瀝,窗外景色柔焦般地模模糊糊,對面並沒有坐人,於是往右邊一看,與我同一張長椅的另一頭,坐著的那個人,竟生著一張熟悉的臉孔,她也正看著我,同時聽見對面座椅上有個人在叫我的名字,於是定睛看右邊那張熟悉的臉,竟然就是好久好久不見的學妹"思萱",我的視線因此又從模糊變成清晰,如此再往對面那排座椅尋視,應該就是叫我名字的那個人,他坐在思萱對面,他竟然就是"曾承志"學長,思萱一旁還坐了一位女生,是"曾承志"學長的女友,此外還有一位男性,夙未相識,又似曾相似,經學妹介紹,他很快叫了我一聲"學長"。

車廂裡彷彿就我們這幾個人,我當然沒有再看書,此刻人生故事勝過了書中情節,這班火車僅有五節車廂,選到這節車廂的機率是五分之一,火車就這麼帶著我們這一行人,走過歲月的長軌,在大里這個靠海的小站下車。

2009年11月15日 星期日

受訓(十二)

"文立"是我們學員中年紀最輕的,最近我常找他說話。

我說:「我的血液中流著海洋。」
文立也回應我,對我說:「你的血液裡有濃濃的海洋味。」

過幾天,
我又跟他說,「我懷疑你和我一樣,屬於"洋族"」
"文立"一臉疑惑。
我說:「洋,是海洋的洋;族,是族群的族;也就是說,我懷疑你也是我們族人。」
這下他明白了,然後一臉正經地說:「那是一種地球上的原始種族。」

這回輪到我感到困惑。
問:「為什麼"洋族"是地球上的原始種族呢?」
他解釋:「因為到目前為止,海洋只存在於地球。」

我笑了,心裡想,沒想到他還能這樣跟我對話下去。
另一方面,又覺得他說得很好,人類實在應該為海洋的珍貴感到驕傲。

我接著說:「那我要切開你的血管,驗你的血,確認你到底是不是我們族人。」
這時我見他臉上笑嘻嘻的。

我又突發奇想,若真是我們洋族,只怕切開了血管,便會噗噗的流,流出來,便成了洋流,且流個不停。

2009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受訓(十一)

十月,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天色總飛快地暗了,偶而會飄起細雨;

這些天的每個傍晚,我都會在用餐時刻先行把飯菜盛裝好,帶回寢室,擺好,換上輕裝短褲,幾個健步踏出室外,然後,開始慢跑。

跑步的夥伴是我的室友"俊利"。

雖說十一月初,有一場太魯閣馬拉松要跑,但我這每日的慢跑完全與它無關,初始原因只是為了自我健身,還要為了不負大地贈與我們的每一場秋天饗宴,何況,跑步的路線很好;我們從淡水馬術推廣中心進去,沒多久就聽見浪潮聲,迎面海的味道很濃;後來即沿著一條河道跑,腳下踩踏的是一條人造的窄小步道,退潮時,可見河底佈著讓人們橫越河流的步樁,漲潮時即淹沒不見了。

河畔築了一排別墅,當我們折返而回,繞到這排別墅的正面,發現這些別墅建得豪華典雅,每一棟門庭都點著一盞燈,細看之下,空屋卻占了多數,而有人居住,又正好家人正在大廳裡活動的,便會流洩出一股暖意,告訴你,好想有個家;這裡安靜極了,靜得只聽得見我們跑步的步伐。

微涼的空氣裡仍游移著細雨,溫柔地降落在我們汗涔涔的臉上、身上,面對這般溫柔,你不捨阻隔它。

2009年10月10日 星期六

受訓(十)

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日子終於到來,我們要去靶場射擊了。

靶場位於桃園縣海湖村,我們簡稱為"海湖",這名字聽起來挺有氣勢。

打靶射擊是一整天的課,晨間我們就出發了,坐一台看起來像警備車的巴士去;車子歪歪扭扭地前進,經過關渡大橋、台北港後,我在半夢半醒中迷迷濛濛地看見曲折的海岸,連接著沉甸甸的海與屯積的雲,岸邊有林口發電廠,有高聳挺直的純白風車,忽然間就到了靶場地,前面已經有兩位軍官坐在門口等著我們了,一看見車子來便站了起來。

靶場由圍牆圍著,缺口處即為入口,站在入口處仍能看見遠處悠悠揚揚的海,那便是台灣海峽。在真正的射擊地前方,還有一塊空地,供我們休息,做射擊預備。

就在這裡,我們遇見了小黑。

小黑是一隻年紀很小的小狗,黑色的毛,毛茸茸的,可並不豐茂,有輕微的皮膚病,仍然相當可愛。

幾個同學圍著牠逗牠玩,好奇地討論起小黑怎會獨自出現在這個地方,牠還那麼小,牠媽媽呢?
於是有位同學編造了一個故事,說牠媽媽被車撞死了,於是小黑就流浪到這裡來,被這裡的軍人豢養;

然而這裡的一位軍官說明了,這隻小狗是第一次在這裡出現,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那麼,這隻小狗就和我們一樣,都是初到這個陌生地方的訪客。

等待上前射擊時,我就跟小黑玩,牠會表演匍伏前進給我們看,這是最讓我們匪夷所思的,一隻流浪小狗竟會此等招數,我們猜想,牠大概是模仿了在這裡匍伏前進的軍人吧。

可愛、逗趣,擁有一雙被同學"珮慈"誇讚為聰明、會說話的眼睛的這隻小黑狗,不僅緩和了我們射擊前的緊張情緒,牠還一點也不懼畏前方傳來的震天砲擊聲。

終於全數射擊完畢,我們都坐上車準備打道回府,沒想到小黑也跟來向我們送行,
立於巴士一旁的牠顯得更微小了,於是我與坐在隔壁的"文川",隔著窗玻璃向牠招招手,
牠巴巴地望著我們,此刻我又想起"珮慈"描述的牠的那一雙聰明、會說話的眼睛;
車子開動了,小黑只好背離我們走開了,小小的軀體搖晃沒幾步,分明又轉過頭來再看我們一眼,
我看見小黑的這個舉動,內心有點激動,

於是在心底說聲:「莎喲娜拉,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