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9日 星期五

文字間的奧秘

到台北縣某國小替同學代課的一天。

我一直認為,可以和那麼多小朋友在一起,是我三生有幸,
可是,這些孩子才三年級,對我來說,特別是對還沒有什麼帶班經驗的老師來說,
絕對是很大的挑戰;
那是一種還沒開化、還未形成文明的原始社會狀態,
如一團渾沌,沒有法紀,不懂自治,當然也就沒有制度。

一大清早,我帶著惶恐的心情,坐上火車,
在車裡,想到這次要帶小學三年級一天的課,當一天的導師,
不,帶小三的班級,其實更像保母,我一個男子,則是奶爸;
何況,我已經帶過這個班級一次了,已嘗過難以控制、失序的場面,
那種精神轟炸,以及結束後帶來的疲勞,
越想越心驚。

或許這是一種「甜蜜的負荷」

在我腦海突然閃現這模糊的概念。

是的,這就是曾在國文課本讀過的詩文:「負荷」,作者「吳晟」,
我回想了一下,試著默唸其中幾句:

「阿爸每日每日的上下班,有如你們手中使勁拋出的陀螺,繞著你們轉呀轉......;
......只因為這是生命中,最沉重也是最甜蜜的負荷。」

我想,吳晟不僅僅是詩人了,而且還是心靈導師,現在是我的救星;
這樣一想,心裡比較寬慰了,更把心中的惶恐稍稍壓了下來。

一到這個班級的門口,一位學生看到我,狂叫「羅老師,羅老師......」
調頭就往教室裡跑,一邊喊著「羅老師......」

沒想到,一到教室就給我當頭棒喝,不過,這次是感動,
我也不過第二次來帶他們,竟然還記得我叫「羅老師」,
而且還如此興奮,
此情此景,幾乎一掃我來到之前全部惶恐的陰霾。


這天剛好是耶誕節前夕,趁著下課時間,我在教室裡到處看看。
有一顆耶誕樹,上面掛滿了全班寫的願望,
我去翻開那些小紙片,想看看學生們都寫些什麼;

站在我一旁有一位小女生A,對另一位小女生B說:「老師在看我們寫的耶!」
小女A跟我說:「老師,那是她寫的」

我轉過頭,見小女B手中正握著她寫的那張小紙片,
她也對著我看,一臉愐靦,然後將另一張其他人的小紙片遮蓋在她那張上面,

我對她說:「給我看妳寫了什麼,好不好!」
小女B似乎更愐靦了,頭低下去不看我,手裡那張願望卡壓的更緊了;

我只好跟她說:「好好,不看不看」
然後繼續翻看別的小朋友的;

有個孩子寫了:「希望可以有很多書」,大致是這意思。
看名字,我知道這孩子是哪一位,雖然我不是他的父母,但相當替他父母高興。

文字間會透露一個人的想法、思維,由文句、文章之間,可以看出一些個性、線索,或背景;

我特別喜愛那些樸實、天真、不做作的文字,就像這些孩子寫的,
並想從這些文字多多少少瞭解這群可愛小朋友;

又發現有一張小紙片,遠遠一看,即可認出其特殊的寫作格式,隨即拾起一讀,一讀,引起了我的留意。

這位小朋友大概是受了某種邏輯訓練,條列式的整理出三條他的願望,像這樣:
1.  ......
2.  ......
3.  ......
 

特別引起我留意的是第二條,
上面寫著:希望爸爸在公司有事情作

最近景氣蕭條,經濟狀況不明朗,是否這個孩子的父親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希望不是想的那樣。


2009年1月7日 星期三

再見孩子們

這是一張卡片,姑且這麼定義吧!

總之,是一個孩子創造出來的作品,一位才小學三年級的小孩子,是個小女生,娃娃般的年齡。

她來找我,我坐在教室的一角,辦公桌前,她伸出手就拿出這張卡片,遞給我,並沒有說話,感動之虞,我立即收下,也沒問她為什麼要送我卡片,一會兒又跑回她的座位去了。

沒想到收到小孩子送的卡片也會害羞,開始囁嚅起來,所以才沒有問她送我卡片的原因。

再過兩天是耶誕節,最簡單直截的猜想,是跟這個有關。

待我心情的激動稍稍平復,我開始端詳這張完全手工製作的卡片。

卡片之中構圖最明顯奪目的,應是正中央那一艘船,上面寫著「海盜船」。
頗令人匪夷所思,我稍稍回想,問自己,是不是曾在與小朋友的談話間偶然說到了我是學船舶的?

是的,孩子們好像很喜歡找我聊天,把我當作她們的朋友。像我這樣的一個「大」朋友,竟然要當小朋友的「朋友」,實在有點害羞;
就這樣,我們天南地北的亂聊,但聊到我的專長背景,那是上一次代課的事了,已隔幾個禮拜,莫非這個孩子竟將此事牢記在心?等我這次再來代課,就這麼畫了艘船給我。

又為什麼是那麼獨特的「海盜」船,這可能只是孩子一貫有的天馬行空的想像而已。

船上站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似乎正眼巴巴地追慕著前面這位女生,因為男生的頭上有三顆愛心,這不難理解。可是,這個男生會不會就是我?是那個小朋友的心意投射在這幅圖上,

那麼,圖中那位女生又是象徵著誰呢?

我試著聯想,孩子們曾經好奇的問我:「我跟她們導師的關係是什麼?」,她們的導師也就是我的同學,剛好是女性,也許這已引起她們天真爛漫的猜測,如果圖中的那個女孩並非代表她們的導師,那又會是誰呢?其他可能的人選,我實在無法想像下去了......

這張卡片的另一重點,應該是在這艘船的船艏,也就是位居整張卡片的中央處,懸掛了一張長條狀的旗幟,上面寫的正是這位創作者小朋友的姓名,對那位小朋友來說,也許那是最重要的。

總之,這張卡片實在可愛到極點,也讓我感動到了極點。


有一天騎車,正好行經那間小學地區一帶,天色剛暗,
一戶戶的社區民宅則剛剛點亮,由裡放出曖曖的燈光,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突然想到那個送我卡片的孩子,甚至那一整個班級的孩子們,
她們可能就在這一片光芒中的幾戶人家,住在那兒,生活在那裡,

我想著她們的未來與前程,似錦,
但因為她們都還太小,未來實在難於想像,故稍想更遠一點的地方的景象,便模糊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現在,正是一團火光。

2009年1月1日 星期四

新年第一彈

2009第一彈,是太空彈。

伍佰的新歌啦!

2008年跨越2009年之際,我坐在客廳裡電視機前,等著跨年,主要在台北101與高雄摩天輪這兩個場子間轉來轉去,看看兩邊的煙火,煙火結束後,銀幕即停在高雄的那個場子不再動了,
伍佰現身唱起歌來了,把舞台炒的火熱;

「就要發射太空彈......」這是他的新歌,歌名「太空彈」。

記得去年跨年,我正坐在車子裡,剛結束那間公司的特派任務(即出動全公司員工,去作公司經營的書局的年終盤點),不等我回到家打開電視,發現已經12點,車子竟還沒跨出台北市,耳邊彷彿傳來煙火施放的熱鬧聲響,黑幕中火樹銀花開......

但,那是幻覺;而且是慣性使然。
依照「操作制約理論」的說法,人類常不自覺被制約,
歐!扯遠了......

雖然101很高,但是車頭的方向,正好不在對的方位,所以並看不到煙火。
我還在想,正在人山人海那邊看煙火的朋友啊,你們在跨年,其實我也同樣在跨年,
只不過在我這裡,少了許多歡呼與騷動,多了些安靜與沈澱,
因此又發出這樣的感想:

「要不要跨年,其實由不得你。」

我算是個閒散的人類吧,不太喜歡熱鬧、擁擠,
其實我也曾湊過熱鬧,參加跨年晚會、擠去現場看101煙火,而且是從第一屆就開始看,之後還看了幾次。

說到閒散,或許是那年,我人到義大利受到的文化衝擊。
那年那一天,我隨著船隻行駛到義大利港口,時間正好是正午時候,

老船員對我們這些實習生說:
喔!這個時候到港,那會在這裡停留很久,才會再啟航離開,因為這裡的碼頭工人要去吃飯了,
吃完飯會慢慢地晃悠走去喝咖啡,再悠悠地走回來,然後上工。

老船員也帶我們去喝咖啡,也許就跟這些碼頭工人喝的是同一種,和電影「教父」勞勃迪尼諾喝的同一種,那種小小一杯,一口即喝完的那種道地的義大利濃縮咖啡,
喝完立即上癮。

喝過咖啡,由於時間還充裕(這是由於義大利人的閒散所付予我們的),逛到海邊,一整個下午,極度閒散、慵懶,時間到了,也悠悠的往回走到碼頭,就像個義大利人。
這樣的生活哲學,悄悄的進入我的人生觀。

碼頭上,我看見一位碼頭工人,正在操作堆高機,體格勻稱,長髮全疏理到後頭,跟教父幾乎一個樣,帥到極點。


我時常在回想過去,因為,未來還沒發生,無從談起;
而且,當我說完這句話,它們也成了過去;
是因為未來的不可預期,
所以我們才有談未來的本錢,也才愛談夢想;

如果我們沒有過去,現在已經是終點,實在很難談得上未來,或新希望。

2008年12月29日 星期一

我對不起妳~翰林妹

我對不起妳----翰林。再複誦一次,像小學生的朗讀一樣,這樣也許更有誠心誠意的意味。

這篇是要說我的第二個情人,我的第二份正職工作,也就是翰林。
所以算是接續上一篇文章,屬於「我的情人」系列,後面加個「之翰林篇」。

先釐清「翰林」這名詞,光看名字便覺得「漂亮、氣質、深度」,這也是我愛上她的原因之一。
公司全名是「翰林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非「翰林茶坊」,或其他以「翰林」二字為名的,

順便一提,想當初剛到翰林的時候,還以為在公司任職,可以得到「翰林茶坊」的用餐優惠......

如果妳有發現的話(請見上篇),我是從台積電工程師,轉戰翰林,任高中教科書企畫編輯,
兩相比對之下,似乎有點不大相干,甚至南轅北轍,
用時下的說法,就是有點「跳tone」,
好吧,我承認我是個很跳tone的人。

這樣的例子大概還有很多,隨便舉一個,
如:我原本大學是學運輸、船舶,卻考上了「台大海洋所海洋物理組」,
這種情形,可以說在系史上,前無古人,後......;如果後有來者的話,那麼我也要問:來者何人?

在翰林期間,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的直屬主管,汪經理(本來想寫X經理,後來覺得,這樣看起來好像在罵人),她非常優秀,把我面試了進來(似乎是在間接稱讚自己),說實在,我真的相當崇敬(崇愛)這位主管,
但我卻對不起她;
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就離開了,告別了,所以我要在這裡誠摯由衷的懺悔,向我的經理主管說一聲:「對不起」,如果說一聲還不夠,那我就再說好幾聲:「對不起、對不起......」

然而,為什麼道分離呢?
因為家庭成員的健康情形,乏人看顧,以及假日時常千里迢迢往返於基隆與台南之間,這當然是一種不成熟的思念家鄉所致,再加上自以為是的蠢邏輯:和翰林相同性質的工作,在距離家鄉更近的台北,更多更多,那我為何要遠道來台南呢?

就是這些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無聊」與「想太多」的思緒,導致我無法專心工作,實在有愧於該職位,有負於您的期望,
所以,終於做出這樣的告別,與翰林分手了。

這些分手的理由,與我當初離開您時向妳說的,並無二致。

有的時候,當我看到時下的高中生,手上正翻閱著「翰林出版」的教科書以及相關參考書產品,
我都會默默的在心裡喊著:太好了,翰林,加油。

2008年12月13日 星期六

台積電(情人)

近來在報上看到台積電的消息,寫的是:X月營收創新低、明年第X季預期獲利向下調整至多少多少、人事凍結,諸如此類......

我對經濟一向不怎麼關心,
但看著看著,卻勾起了我的往事。

是這樣的,
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台積電落腳的,可以說,那是我的最初,
講到台積電,就好像是我的青梅竹馬,像我的初戀情人;

既然勾起了回憶,
現在,我想試著在陳年舊事裡翻尋,作一個虛擬的想像,在想像中走一趟台積電,
如果妳有興趣,那就跟著我一起來,一起神遊神秘、高科技的根據地,
好像遊地府、觀落陰那般,
不,沒那麼恐怖哪......

對我來說,那裡比較像急診室,
急診室裡充斥著冰冷冷的機台,機台是病人,
病人通常都擁有上億身價,不得小覷,也就不好對付,
幫他們換身上的一個器官,可能就要好幾萬,弄壞了,可想而知,
而我們就是那醫生,作業員是負責掛號、給藥的服務人員。

每天都有值班(on call)的醫生,負責應付最緊急的事,也就是所謂的急診;
他們衣著不拘,有時候衣衫不整,可能還到處遊蕩,像個流浪漢,
他們可以到處閒晃,但遊蕩的區域,基本上離不開辦公室和另外一個樓層,
在那另一個樓層裡,
他們可以去餐廳吃飯,到咖啡廳喝一個下午茶,或者到麵包店補充蛋糕點心之類,去7-11買一罐飲料,然後找個餐廳的位子坐下來,與人聊天,最好旁邊有個妹,不然一個人到書店翻書,都行;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帶著值班手機。

對於一個剛入門的菜鳥,那又另當別論,
菜鳥也有輪值的時候,同樣帶著值班手機,
可是不敢喝下午茶,沒有閒情逸致買麵包,
平常時間不敢去餐廳吃飯,可是到了用餐時間,總也得吃飯,
菜鳥,由她們用餐的樣子,一看略可得知,神色憂心忡忡的,
他們時時刻刻惦念著那隻手機,盼望它不要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偏偏就響起來了;

聽罷對方描述急診室病人情況,故作鎮定回說:「好,妳先掛down,然後......」
掛掉手機以後,立即放下手邊啃出油光的雞腿,玉米濃湯才喝了一口,便直奔急診室去了,
留下桌面一副幾乎完整的精緻套餐;

有時候,無可避免,正在上大號,此刻更殷切地希望:這時千萬不要有急診室那邊的電話打來,
根本想把手機直接關掉,
嘟..嘟..嘟......
偏偏電話又響起來了,心裡喊「god damn it」,
正在排泄的東西,該剪斷的就剪斷,然後清理一下門面,又衝上急診室去了。

這裡說的急診室,只是我的比喻,那個地方,它真正的名稱叫「無塵室」。

在通過無塵室之前,有一道重要的關卡,一般人不能進出,只有脖子上掛著狗牌的醫生才能通行,要用狗牌去感應關卡,門才會開,
有點像坐捷運那樣。

這裡說的醫生,也是我的一個比喻,

所謂醫生,其實就是外界一般人所稱呼的:「工程師」,若用專業一點的正確名稱,那叫做「設備工程師」,

醫生轉身一變,成了設備工程師;

工程師通過閘門,繼續前進,到了換衣間,找到他個人專用衣著,那裡的衣著大家都一個樣,只有size的不同而已,
趕緊穿上,越快越好,
整套著裝完畢,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頭髮要塞進去不能露出來,

往前繼續走,情急的話要用跑的,
到了洗手台,手伸過去即自動出水,再自動吹風晾乾,
接著穿過一個窄窄的走道,兩邊有洞,洞裡有風直向著你吹;

終於走進了無塵室,到了這裡,再補上一對手套,口罩,戴上護目鏡,
整套服裝這時才算完成了,現在全身上下只剩一雙眼睛露出來。

這裡的空間色調盡是灰灰白白黃黃,有些區域房間裡籠罩著泛黃的燈光,那叫做黃光區,
不是我呼弄妳,那些由黃色的光所區隔出來的明顯區域,就叫做黃光區,
在無塵室裡最容易辨認;

別忘了趕來這裡的目的,似乎沒多餘時間去想黃不黃光的事了,
我要走到薄膜區,
在我手上拎著一箱「雞絲」(台語發音),

正要找出那個病急剛剛通知的病人,
看完病人,也許再跟通知我來這兒的掛號小姐聊個天吧(我心裡這麼想著)


想像之旅先到此,
有空再說說我的第二、第三......個情人

2008年12月11日 星期四

隨寫

陽光從樹影間飄零下來,
這冬日的太陽,
將我消融,

我便化作輕塵,
化成煙;

化作妳的一滴淚,
爬上妳心頭;

如果有一粒蒲公英的種子,
那我就抓住它,
隨它飄揚,
消失,
在人間。

2008年12月4日 星期四

屬於我的海洋

今天天氣很晴朗,光看著湛藍的天空,都要醉了,
沈浸在這奇藍的天裡頭,我差點閉上眼睛,忘了還正在騎車呢,
好險啊......

因為好幾天來沒這麼晴朗,突然有感而發~



當我對著一整片的晴空,
像一面落地的窗,
純藍而無暇;

而我正推開這窗,
進入冥想,飛入參天,
一面搜尋著妳的消息;

這裡是我的天地,
我的天地即是海洋。



再說,
昨天見到新聞有報的天文景象,
兩顆相當亮的行星,一顆金星,一顆木星,加上一個還沒有長大的上弦月(也就是比較薄、像個勾子的那種彎月),
這三個天體,兩個星星和一個月亮,所謂的雙星伴月,正好組成一個笑臉的模樣(一對眼睛,和一張微笑的嘴)。

但眼前夜空裡的這個笑臉,那一雙眼和笑的嘴,分得比較開,也就是說臉變得比較長了,
那是當然,
行星和月亮們時時刻刻不斷在移動,今日夜晚所見,已經和昨日新聞報導的有所差異了;

在我一旁有兩個女生,也見了這個天文景象,
一邊驚奇一邊說道:
「怎麼不太一樣啊,新聞說在台東看到的是一個笑臉ㄝ......」

這時我心裡OS了:
「在台灣的任何一個地方,同一時間,看到的,應該都是同一個樣子......」